这一段时间以来,钱盛民的大脑里都被叶晓惠的病填满了。他即插不上手,帮不上什么忙,又时时刻刻放不下心,每天听着钱方给他介绍医院的情况,只有跟着焦心的份。最近,钱盛民听人说安徽有一个医院,能够治疗肝癌,许多患者和家属慕名而去,效果很好。还有治愈康复的患者现身做介绍。他不顾钱方的反对,专程去了安徽。
一个县城的小诊所,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许多肝癌患者和家属,看病需要排几天的号。钱盛民在县城里住下,等待排号的时候,跟许多患者家属交流情况,留心收集了一些偏方。
由于肝癌的治愈率极低,患者存活时间短。患者的求生欲望和患者家属的急迫心情,使他们不仅有病乱投医,甚至到了道听途说,闻风而动的地步。人们从最善良、最急切的愿望出发,只要有百分之一、千万之一的可能,他们宁愿做出百倍、千倍的努力,付出百倍、千倍的代价,也再所不惜。一些乡间、民间的诊所,研究这种需求,迎合人们善良的愿望,夸下海口,躲开监管,自行配制一些药物,冠上“祖传秘方”、“百年神药,”等等极具诱惑力的包装,号称专攻固疾顽症,高价出售给那些盲目的求医问药者。这些药方,有可能会对频临绝望的患者,在精神上产生短时间的安抚作用,对于攻克癌症,特别是肝癌这种恶疾,实在是没有多大的作用,更不用说什么回天有术了。
所有到民间寻求药方的人,也都是怀着半信半疑,宁可信其有,不愿信其无的心态,大把大把地花着人民币,只有把钱花了,把药买了,能不能治好病,就只能听天由命,心中无憾了。
而钱盛民却不是这么想的,他是要另辟蹊径。既然西医对晚期肝癌束手无策,钱盛民想去探寻中医的突破之举。叶晓惠的病情不是转移性质,到目前为止,还没有发现身体的其他部位出现病灶。他听说过,有一些老中医敢用虎狼之药,以毒攻毒。他要试一试。中医不行,钱盛民还想去西藏,讨取藏药。
钱盛民带回来的大包中药,摆在王暻馥大夫的桌上。王暻馥有些生气,有些激动。耐住性子说:“钱方,我不是告诉你了吗,别让他们瞎折腾,癌症是世界性的医学课题,有多少医学院校,多少药理学家,生物学家在研究,每年这方面的论文都有上万篇,要是哪个秘方能治,还能让他们秘到今天吗?你母亲很配合治疗,我挺佩服她,从来不问自己的病。这样的病人我见过,他们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。这样做,也是替你们着想,不想让你们太难受。你们就让她保留这份自尊,让她平静地度过这段时光吧。”
钱盛民是在叶晓惠住进医院以后,来看过她一次。那天,叶晓惠刚刚做过第一次放疗,呕吐不止。钱盛民来到病房的时候,床前围了好多的人。范忠林,钱方,王璟馥,连内科的赵主任都在。他们礼貌地打了招呼,钱盛民不需要询问病情,叶晓惠的病情,钱方每天都要告诉他,都装在钱盛民的心里呢。他觉得,也没必要说太多安慰的话,钱盛民只是想看看她,看看而已。他担心叶晓惠的病情,若是再发展下去,人也会折腾的不像样子。那时候,叶晓惠也许不愿意再见到他。
叶晓惠觉得自己很狼狈,胃脾在翻江倒海,她趴在床沿上,吐着粘液和苦水。凌乱的头发,贴着汗水沾在脸颊上。她不想给钱盛民留下一个病入膏盲,蒌靡不振的形象。钱盛民走了以后,叶晓惠埋怨钱方:“你爸爸来看我,也不先告诉我一声。”钱方讪笑着,她想说:“爸爸天天都想来看你。”又怕说出来,刺激了母亲,想了想,还是别说了。
钱盛民只能站在离叶晓惠并不遥远的地方,感受她的痛苦,密切关注着她的病情。常常在家里做一些叶晓惠平时喜欢吃的饭菜,让钱方带到医院去。钱方回来的时候,告诉他,“妈妈今天吃了两个饺子,还说好吃了。”钱盛民就会问,“她不知道是我做的吧。”钱方说:“妈没问,不过,我看她是知道的。”“你怎么看出来的。”钱盛民追着问。
钱方凑到爸爸跟前说:“爸,你还告诉我,不让说是你做的。其实,你心里是不是特想让她知道是你做的呀。”
“去你个鬼丫头。”钱盛民推开女儿,自顾自地说:“不管谁做的,得让她吃下去东西,身体才能有抵抗力。”
钱方又凑到爸爸跟前来说。“爸,其实你做的饭也是一剂药,我看妈不管多难受,只要是我从家里拿的饭,她怎么勉强也要吃上几口。今天妈吃完饺子,好象落泪了,自己偷偷擦了,她不想让我看见,我也只当没看见。”
| 上一页:并非都能为爱情而结合 | 下一页:但是高处的风越来越大 |